张字怎么写(脏的繁体字怎么写)

圈圈笔记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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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许多年后,他们生育的一群猴子进化成人。妈还在常常嗟叹自己嫁给父亲简直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两人一旦意见不合激烈交火时,堪比双枪老太婆神勇无比的妈在弹尽粮绝时就会拉着长音阴阳怪气地说:你多能呀,三斤果子装两盒。这简直就是妈手中的王炸,不费吹灰之力父亲便鸣金收兵,铩羽而归。且屡试不爽。

嘿嘿,我这样说我的父亲,你可别认为我父亲是个榆木疙瘩脑袋,不开窍。事实上,父亲虽然是文化水平不高,但工作中多年的历练,他写起单位的工作总结、调查报告、学习心得、甚至是大字报手溜得很。

在那个火红的年代,父亲领着单位的一帮人,听主席的话,战天斗地,备战备荒。从打靶军训,粮仓的规划建设,粮食的收储,到粮食的调运加工,都干得有声有色。不夸张地说简直是个粮食专家。

那时候,年轻力壮的父亲肩扛近二百斤的粮包踩着颤悠悠的踏板上车装粮、下车卸粮脚下生风,沉稳铿锵的脚步能蹭出火星。开会讲话声如洪钟。

经历过三反、五反运动,文化大革命的父亲,虽然写过检查,做过检讨,但在五六十年代政治思想挂帅的岁月,有哪个干部开会学习大辩论时不出出汗?红红脸?出来走两步?这些都是小毛毛细雨,算不上啥。这是父亲的黄金年代,身强体壮,一颗红心向着党,干劲十足。意气得很。

那年盛夏,流火烁金。

两位兄弟县市的同行来父亲单位交流。

刚刚调运完面粉,父亲匆匆用毛巾扑打了几下衣服上的面渍,把客人迎进办公室落坐。掂茶倒水。坐下聊起工作。

两位同行用眼角的余光撩撩父亲紧绷的衣服下突隆的肚腩,再看看衣襟上、鞋脸上的斑斑面渍心中嘀咕:这厨子真不把自己当局外人,还开始谈经论道了。奇怪,这人的业务水平还挺高,做厨师可惜了。

随后他们话锋一转问父亲平时单位有多少人吃饭?伙食咋样?问得父亲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疑惑:这俩人肚里少油水?今儿想借机来这打牙祭?

鹅对鸡讲,聊了半天,最后总算是一掀两瞪眼讲明白甲,乙,丙了。

明知道妈嘴尖舌利,对这种囧事,父亲本应该藏着掖着,他反而毫不介意地当笑话讲给妈听。妈就像个好猎手揪住了父亲的尾巴,时不时地把这件事扯出来作为改造父亲的理由。

事实证明,妈对父亲生活中的陋习不论怎么狂风骤雨地吐槽,父亲就像一棵立于风雨的大松树冬夏常青,即不摇也不动。比如妈改造了他半辈子也没使他改掉随地而坐的习惯。夏天穿浅色裤子时,屁股上像贴了两张黑膏药。冬天穿深色裤子时,就像贴了两张白膏药。

当妈翘着兰花指掂着父亲的膏药裤子就像失控的高压水龙头喋喋不休控诉时,父亲一脸不屑地说自己这就是不忘本。不忘自己是农民的儿子。不象妈没有公主命,却得公主病。明明是苦出身却弹手崩指甲忘了自己是谁。穷讲究。

日子就这么呼呼啦啦地过去了。当我嗷嗷大哭着来报到时,父母已先后拥有了三女一子。他们本想乘胜追击,再添男丁,平衡阴阳。送子娘娘却稀里糊涂地又送了个小闺女儿。气馁的父母连给我取名字的兴趣都没有了,直接叫小多,简单粗暴。

我六岁入学时,对这个深深伤害我的名字提出最严正的抗议,我不叫小多,我叫小刀。

父亲哈哈大笑,抽着指间淡雾缭绕的香烟佯装苦苦思索,烧了无数脑细胞,郑重赐予我饱含着热爱伟大领袖情感的名字。

父母对家中阴盛阳衰的局面虽有遗憾,但对家中的四朵金花也是呵护有加。至今记得小时候父亲用那又短又硬的胡渣扎我脸时,我怪叫着在他怀中扭成了麻花。仲夏夜数着满天星斗给我们讲那牛郎与织女的传说。他对女儿实行的是怀柔政策。对调皮捣蛋惹祸不断的小哥实行的是武力高压政策。

那年署假,斜阳西坠。

下班后的父亲回家看到他的等差数列般的一群猴娃正聚在一起吆三呼六地玩扑克牌,他一时兴起,也要参战。

小哥转了转眼珠笑嘻嘻对父亲说:要不咱下点赌注?俺输了认罚,您让俺们干啥活都行,决没二话。您输了,一盘给我一毛钱,我想买砸炮枪。

哼,就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兔娃还想赢老子?父亲轻蔑地说着,撸胳膊上阵。

大姐、二姐上场叫阵,三姐摇旗呐喊。

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谁怕谁?哪料牌技好不如运气好,也算邪门,那天父亲盘盘都抓一手烂牌,我们几个是咋打都是赢。几盘打下来,把父亲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输急了眼。脸上也挂不住了。

当小哥又一次赢牌后,嘚嘚瑟瑟的摇晃着双腿,啦~嘀~咚~,高唱凯旋歌时,火焰山突然喷发,父亲恼火的把手中牌一摔,一掌掴在小哥那隔三差五必被修正的后脑勺上,喝道:小兔娃,咋出的牌?不按规矩走?

手不溜怨袄袖。再看小哥,这一掌对他就象风吹帽,他讪笑着弹簧一样一个蹦高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起桌角上他赢的几毛钱窜向屋外,打着响亮的口哨,一骑绝尘跑的比兔子还快。

驰骋沙场杀得正酣的猴兵娃将,见战况骤变,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所措。

三姐傻乎乎地眨巴眨巴眼,一脸懵逼。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父亲脆生生地说:就是这规距呀,没错。爸,你咋又输了?气的父亲吹胡子瞪眼狠狠捥了她一眼,从鼻腔重重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套间。

机灵的二姐,悄无声息地麻溜地收拾好牌桌,躲进厨房烧水做起了晚饭。

一场鏖战只能悻悻地鸣金收兵,一哄而散。父亲这次搞的法西斯专政很不得人心。

(四)

那年隆冬的一个早晨,妈愤怒而锐利的叫喊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赛过小人参,小人参,是准备蒸着吃、煮着吃、煎着吃、炸着吃、炒着吃咧?买这一大车红萝卜,别说咱一家人吃,再加两头肥猪,这一冬也吃不完。…不用问,妈连珠炮式的子弹是扫向父亲的。

原来父亲一大早赶集买菜,走到菜市场口,见一老汉赶着一辆马车卖胡萝卜。

深冬时节的清晨,薄雾霜气里,赶车的老头穿件黑色粗布棉袄筒子,领口也没缀扣子,坦露着瘦骨嶙峋的半个胸口,磨破的袄袖露出黑嘟嘟的棉花。皱纹纵横干巴瘦削的脸颊泛着菜青色。

车头坐着一个冻的鼻涕邋遢眼泪汪汪的四五岁的小娃,龟裂的一双小手冻的象发面窝窝,肿的老高。

父亲上前买菜,一问才知道老汉家中发生变故,只剩爷孙俩。

亲不亲,阶级分。外表粗犷的父亲怀揣一颗怜苦惜贫柔软的心。他大手一挥:別发愁了,这车萝卜我要了。

英雄主义一时爽,后续麻烦到了场。

妈看到一大车胡萝卜送到家,一下子炸起了毛,破马张飞一样发起了飙。

素日寡言倔强的父亲这次难得的好脾气。他把妈拉到一边好言软语地劝道:咱不管咋说,每月都有工资到手,虽然是手头紧巴,毕竟能过。你看这爷孙俩,多可怜,春节马上到了,就指望这车萝卜卖点钱,给小孩添件衣服过个年哩。咱买他一车胡萝卜,他给咱送到家,也算两帮忙。

妈扭头瞧瞧老头,那双浑浊的眼晴里满是期待地眼巴巴望着她,又看看衣着单薄的小孩,冻得缩头耸肩清涕直流。妈迟疑了一下,长长的叹息一声,默不作声了。

妈的嘴巴就像开了光,被神仙妈一语中的地除了蒸、煮、煎、炸、炒的烹调胡萝卜方法还有父亲赶回家的两头小花猪。

妈却仍愤愤然。哼,就是再多一只羊,胡萝卜也吃不完。

过了一天,父亲牵回了一只羊。

嘴在前面飞,猪羊后面追。这下妈不但要照顾一群猴娃吃喝拉撒还要饲养猪娃和羊娃。

父亲这番神操作令妈彻底失语。

这年,真不愧是兔年。一家人吃小人参吃得望参兴叹。

平凡人生,有一百次的崩溃,就有一百零一次的自愈。

在俺家那百八十平方的寥廓天空上,有时春光明媚,风和日丽,有时乌云密布,漫天阴霾。天好时,妈有时会给父亲嘀嘀咕咕咬耳朵:恁单位谁谁,一个女孩家,身单力薄,从小没了爹,怪可怜的,工作上多照顾照顾她。

父亲抽了口烟,徐徐吐出的烟雾袅袅弥散开来。他淡淡的答道:别瞎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此时的妈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她仿佛伯乐附体,神采飞扬的谏道:还有那个老孔,老实能干着哩。上次我去恁单位刚巧碰上单位食堂宰年猪,猪圈外围了一圈人指手画脚看热闹,他一人满猪圈跑着逮猪。猪嗷嗷叫着撒花跑,他呼哧带喘拼命追,裤腿鞋上粘着猪粪,活像只刚从地里钻出来的土鳖。不怕脏,不嫌累,今年的先进可不能少了他。

却没发现正呑云吐雾的父亲脸色已阴沉下来。

他把手中的烟头随手一扔。不耐烦的说:去,去,一边去。写好你自己那二十四张字吧,俺单位的事,你少喳喳。

妈一下子被怼到南墙根瞬间石化。愣了一会,伸伸脖子有点费力地呑咽了一下口水。哼,谁希罕管恁单位的破事。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妈撇撇嘴悻悻地走开了。

诚然,父亲这种久经考验的共产党员,毛泽东思想已深植脑海根深蒂崮。干工作就是山顶上滚石头—实打实。不会因为个人喜恶对职工有失偏颇。岂是妈那半老徐娘的二三声莺声燕语所能憾动。

我也好奇的问过妈:你说的牛叔、郑叔都恁能,能的眼睫毛都能吹哨子,为啥听俺爸的?咋是爸管住他们?

自诩出身于书香门第(太姥爷是位私塾先生)略识几个大字的妈装模作样的扶额思索了一下,说了几句彼有深度的话:能人从来不稀缺,老实人也并不是笨蛋。公字当头忠诚老实的人才是组织需要的人。

诚然不论是现在还是过去,虽有才不配岗,德不配位的现象,毕竟是少数。若仅靠投机取巧,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就能上位,社会怎么进步?国家如何发展?对党和国家没有忠诚的利己主义者很难受到组织信任的。要做出点成绩,立得住脚,绝大部分的人还真需要有两把刷子,而出众的品德更是首当其冲。

许多年后,我转身回眸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更觉得妈通透练达。真是喝醉酒不扶墙,就服(扶)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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