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词人辛弃疾,别号稼轩。他的词句作品常常带有其盼望国家统一的爱国之情,亦有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愤慨,以及对奸臣邪佞的谴责抨击,也有吟诵赞美祖国江山绮丽之作。稼轩的词,风格雄阔豪迈中也带有不少婉转细腻之处。以下这首《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是稼轩仕途不顺,被贬闲居,空望着祖国衰败却无能为力,满怀愁绪地在博山道中的壁上所作。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宋代:辛弃疾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辛弃疾被弹劾去职,闲居带湖无所事事,只能闲游消遣,然而此时的他却无心观赏这自然风光。这首词本是游玩所作,通篇却并无对景色的着重描写。在这首词中,作者主要围绕着一个愁字展开,以愁为线索,通过对少年时期与当下的感受对比,将满腔愁绪渲染得淋漓尽致。
词的上片描写作者少年时期的心境。少年不识愁滋味,年纪尚轻,涉世未深,还有着长辈对自己的爱护,哪会有多少感到愁苦的时候呢?换做现在的小孩子,无非是自己心爱的玩具弄丢了,想要尝试的美食家长却不同意买,或者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为这感情之事伤春悲秋。作者此时回忆起自己风华正茂的少年时代,那时他喜欢登高远眺,乐观自信,也曾吟诗作对显摆才华,但对于前人长辈所说的愁滋味少了些真实体验。于是在作品的情感抒发中不免强说愁,这样的作品缺乏真实体验,为了愁而愁,这也正是少年时期天真的形象体现了。
辛弃疾生于战乱的中原地区,从小就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在人民的苦难当中成长。在辛弃疾的人生中,不仅见到了金人的残暴冷酷,还深受人民英勇斗争精神的鼓舞。耳濡目染下他有了自己的胆识和才略,在稼轩的心里,总有一天是能够克金复国的。于是在这种单纯的心态下,少年稼轩并不觉得世道之上有多少的愁苦。只不过是前人常常以愁为笔吟诗作对,于是稼轩为了效仿,便硬是附加了那并不存在于他心里的愁情。
作者在上片中连用两个爱上层楼,构成了两种因果关系,使得词句避免了平铺直叙,而是论证有力,逻辑通畅,让人信服。第一个爱上层楼与首句相联系,正因为年少懵懂天真,不识得多少愁苦滋味,于是乐于观光游玩,喜欢登高眺望。第二个爱上层楼则与上片的末句相联系,因为喜欢登高远眺,所以常常被那壮阔景色感染,由此触发诗兴,才会效仿前人吟作愁赋,强行说愁。
词的上片塑造了一种少年之感,使得一个气血方刚的单纯少年形象立于纸上。少年生于乱世,却不以此为愁,并不是他冷酷无情,不以让人民安居乐业为奋斗目标,而正是因为少年有着让世间太平的鸿鹄之志,才不会对他所理解的短暂苦难感受愁苦。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单纯的少年怀揣着祖国一统的美好愿望,对太平盛世有着无限的期待,在这种心态之下,也难怪少年在登高之际,还要为了凸显才华强行附加哀愁了吧。
词的下片描写的是作者经历了世道变迁,沧海桑田之后的心境。无数日子过去了,少年的锐气早已被现实生活打压了下来,曾经的棱角早就被磨平了。少年时期不能感受到的愁滋味,如今也已经识尽了。下片将时间空间拉回到了现实当中,国家衰败,人民深受战争迫害,自己又饱受打击。各方面的压力接踵而至,此时所遭受到的愁苦,岂是少年时期可比的?
作者本有着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志愿,想与南宋政权齐心协力共同恢复大业。怎料得官场难以揣度,执政者对作者的满腔豪情才气视而不见。作者一腔孤勇报国无门,最终还被罢黜闲居,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剧情,怎能让人平静处之,其造成的苦闷愁情之盛可以想见。
而今二字一出,笔锋一转,写出了少年与当下的明显对比。结合上片的诉说,我们在此便能想象到,此时作者的境地,定然是与此前截然不同的。一个尽字更是将愁滋味渲染到了极致,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愁苦滋味作者都体验过了,这与少年时期的无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极大程度突出了此刻作者复杂的情感,并对整首词的情感变化做了一个大的转折。
下片中的两句欲说还休与上片的爱上层楼用法一致,相互呼应。前一个欲说还休表达的是识尽愁滋味之后的满怀愁绪,想要表达出来却无话可说。从前无忧无虑,爱上层楼便登楼赋诗,为渲染情绪便强说愁,没有那么多难言烦恼。如今正好相反,无边无际的愁绪充斥在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是能够表露出来的。
后一个欲说还休紧紧连结着最后一句,此时作者的心境不再是悠闲地登高赏玩了,在历经了如此多的不如意之后,再也没了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愿了,即使面对着这萧瑟秋天,也只是简单的说一句:好一个凉爽的秋天啊!此句有一种返璞归真之感,历来文人墨客借景抒情之语无不用词华丽,着重渲染。这首词的结尾却道抛弃了一切手法,轻脱自然好似与人对话一般,道出了秋凉人心凉之伤。
这首词构思巧妙,上下片对比明显,写出了少年无愁强说愁的单纯天真,写出了深谙世故后愁情满怀却不再直抒衷肠的含蓄。充分显现了年月变化造成人心境变化的规律,全文通俗易懂,包含的人生哲理却不简单,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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