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北京晚报
董树人
汉语的音节比较少,靠着有声调,才形成了表示大量意义或概念、反映社会生活各方面的词。
唐宋时期,汉语较长一段时间都像今天的粤语,一般都是平上去入各有阴阳二调,共八个声调,靠着庞大数量的汉字区别,形成了大量同音异形异义词。
声调有区别意义的作用是汉语的一大特点。为了增强语言的表现力,汉语很早就出现了一种变调构词方式,即改变原来词的声调,使原来的词产生一种新义。如汉代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羽战败退到吴江时,乌江亭长将船靠岸,对他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臣独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羽苦笑着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据文献训诂学家的意见,以上引文中亦足王也的王读wáng,义为称王;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的王读wàng,王我即以我为王之义。二者有读音声调的不同和词义的不同。
古代汉语,多数词改变声调即改变词性,产生新义。
现代汉语已经由古代汉语的单音节词占优势转变为双音节词占优势,不怎么靠改变词的声调来构造新词了,但依然保留了一些这样的构词现象。如饮读上声yǐn时,义为喝,如饮酒饮茶饮鸩止渴等;读去声yìn时,义为使喝,如饮猪饮马饮牲口等,以及戏曲行业语饮场(旧时戏曲演员在台上演唱时,有人走上前递水让其润嗓子)。
在汉语单音节词占绝对优势的时期,利用变调构词方式构造新词的情况比较多,这无疑增加了汉语的表现力。这种构词方式传承至今,也有了明显的缺点,即增加了人们准确认读的困难。如瓦读上声wǎ时,为名词,砖瓦的瓦,是一种建筑用料;读去声wà时,为动词,义为垒瓦。如咱们盖房不要灰顶儿,得瓦瓦中的瓦瓦应读wàwǎ。瓦工使用的垒墙工具瓦刀亦应读wàdāo。这种不同调、不同义的情况,许多人都掌握不好。常见有人把供销社供大于求供孩子上学中的供错读为gòng,把处分处理惩处等合成词中的处错读为chù。前者是由于他们不了解gōng的基本义为供给,gòng的基本义为供奉;后者是由于他们不了解构成今天多数复合词的chǔ的基本义为处罚,处置,chù的基本义为处所,地方。
有一个很常用的成语叫排忧解难,由于其中的难作为单音词有nán、nàn两读,这个成语应该如何读,不少人不甚了了,甚至连电视台的新闻主播也常常左右摇摆。这也是变调构词方式构成的词容易给人们造成阅读困难的具体案列。
如今,新冠肺炎正在全球流行,给全人类造成重大灾难,新冠肺炎成了这一时期在媒体以及在人们日常生活中使用频率最高的流行语。其中新型冠状病毒新冠肺炎中的冠,很多人都错读为guàn。这是由于很多人不知道冠读guān时,义为帽子,如怒发冲冠冠冕堂皇贴二寸免冠照片一张中的冠,都是指帽子。冠状义为像帽子那样的形状;冠读guàn时,义为戴帽子。两个声调有词性、词义的不同。这是变调构词方式构成的词容易被人们读错的具体案列。
上述这类词语之所以经常被人读错,是因为人们不知道它们作为单音词时的基本义以及其改变声调后的新增义。另一方面,还因为人们在阅读上有惰性,见到某个词语中的多音字,总是习惯性地读使用频次多的音,而不仔细考虑这种读法是对的还是错的。甚至有人认为,在汉字认读中,只是读错声调无大碍,不算错。这些都是变调构词方式构成的词容易被人们读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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